洁白正的衬衫，柔顺的黑发，恬静的气质，完全是早年还涉世未的何弦的翻版。人到中年，总是忍不住追忆往事，即便是季游执也不能落俗。

“不用多想，那是你母亲的选择。就叫我爸爸吧，你现在是季家人，和宥。”

他的左耳开始发，无数条细小的血在他的耳垂激烈搏动着，在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母亲时，何女士将一条坠着珍珠的耳钉留在了他的左耳上，那是离心脏最近的耳朵，被耳钉行扎的疼痛让他一瞬间红了睛。何女士只是用她染着黑指甲油的手指温柔地拭去他的泪，然后注视着他的睛，对他说，

“那是南廷的母亲。”

没人能回答他，因为何弦走了，何弦拿了钱后就不要他了。

他只值五百万吗？那在何弦心里，这是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？

何女士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么亲昵的词语，此刻宋和宥意识到那是何弦对她的告别。

原来，景舒和何弦是一样的人。一个代表过去，一个代表未来。

但现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，季游执抬手指向了台，那里一位穿着黑底金边旗袍的女士正窝在藤椅上，修剪一株兰草。

他知为什么是五百万，当初年纪尚浅的何弦已经跟季游执签了合约，由他搭线把何弦送了一家国内有名的画廊并签约，何弦第一幅令她名声大噪的画就是在这所画廊里展拍卖，可惜后来何弦违约，有了孩，在被季游执抛弃后，与画廊的合同的违约金恰恰就是五百万。这份合同几乎买断了她后半生的作品署名权，这是她违反和季游执之间的合约的“赔偿金”。

“乖孩。”

但他还是克制地了一个乖巧的笑容，微微扬起嘴角，然后看见了季游执摘下镜后，和他如一辙的纯黑的睛，“那您希望我怎么称呼您？”他微微侧看向季游执，脸上的是像小动一般无害的带着孺慕的神情，“季先生，季叔叔，还是，父亲？”

“你长得很漂亮，我喜你。”

那些日光也慢慢从景舒上褪去，一半落在了宋和宥的脸上，暗淡的光下，宋和宥瓷白的脸显得有些莫名地秾艳，让景舒想起了她近来最喜的一株玫瑰。

“你可以叫我景阿姨。”

“乖孩。”景舒放下了手中的剪，银制的剪放在瓷桌上发轻巧的声音。她盘在脑后的发有几缕松散地从耳边划过，此刻已经接近傍晚，昏黄的日光爬在景舒温柔清丽的侧脸，宋和宥的视线落在她染着黑指甲油的手上。

那位从一开始便未开的旗袍女士向宋和宥招了招手，“过来，让我看看你。”

季游执不想追究为什么在多年后何弦会找上他把宋和宥丢给他，但何弦想要的无非是自由而已。她是一只翱翔于空中的猎鹰，而她的孩却是只被猎鹰扼住咽的兔。

“阿姨。”宋和宥单膝蹲在藤椅边上，微微仰向景舒问好。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声。

宋和宥此刻有些控制不住地想发疯，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，骨分明，他想烧掉那些挂满了他家的画。

宋和宥走近了发现，这是一位和他母亲截然不同的女人，温婉清冷，带着和季游执一样的书香气与一从不掩饰的在上的怜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