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熟的稻子,当初结婚的盖头顶在她头上,血滴子一样罩着她,似乎有千斤重,“差两千三十、三十万。”
他爹跟那群朋友赌博欠下来的钱,达达利亚知道自己不得不还,总不可能丢下他妈一个人去边挣钱边对付要债的,把他妈生吞活剥了,内脏眼角膜都剖出来卖了也凑不来这么多钱,在这三十万的对比下,他爹治病借亲戚的钱连牙缝都不够塞。
“那我呢。”达达利亚问她,“我的未来在哪里呢?”然后腿一弯,坐在床边上扶着额头,手肘抵着膝盖。
“……妈知道你心里面咋想的,妈也难受,也想让你好好过日子。你是我的骨血,我的肉啊,儿子。”她说,“人穷志不穷,死的人死了,活的人还要活着。”
“我只有一个问题。”达达利亚抬头,深吸一口气后真诚地发问,“你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他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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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很好玩吗?”达达利亚愤懑地摔门而出,把他妈摔在门后,“你怎么就那么不要脸!”
他这一声震得楼下人都听见了,只见达达利亚从楼上走下来,径直去往后院大开的后门那里,顺着铲子铲出的泥楼梯匆忙走上寨墙,身子一截一截升起,消失在门前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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莱欧斯利追上去,刚走上寨墙就见达达利亚跑得飞快,一小点时间已经从寨墙上冲到麦地中间,往河那边奔去,他心里想着坏了,又想达达利亚要是想做什么傻事可不该挑那儿,现在不是雨季,河浅得只能淹过膝盖。
达达利亚没有傻到那种地步,就这一点钱能压死他不成,开什么垃圾玩笑,但他真的需要喘口气。莱欧斯利来到他身边,看到他坐在河边土坡上,专门挑的一块草茂盛弄不太脏裤子的地方。
莱欧斯利蹲在他身边沉默着点了支烟,把烟咬在嘴里抽,吹出来袅袅灰烟,随着风游到河面上方。达达利亚闻到烟的味道像被打散的人血一样弥散出来,一点焦糊、一点叶子被熏起的香气,硬要挑毛病就是呛人,可哪一种烟气不呛人,烟花、核弹、雾霾、炒菜炒起的炊烟都呛,刚出焚化炉的骨灰,扫起来也呛。
烟气绵绵地进入到他鼻腔,达达利亚开口了,问莱欧斯利为什么要抽烟,莱欧斯利说闲着无聊给自己找点事做,抽烟多方便,一支烟,调动起脑子嘴巴手,唉呀我好忙啊。
“等这事儿过去了,我要出门挣钱给我爸还债。”达达利亚说,“我刚才知道他在外面欠了三十万,被讨债的把病打出来,才死得这么快。”
“想自己待一会儿吗?”莱欧斯利说,“家里那边你不用担心,我一会儿去。”
“……”达达利亚说:“我想跟你一起待着。”
这儿的风依旧很凉快,吹得达达利亚沾着眼泪的手背凉飕飕,一如他十年前被莱欧斯利哄骗着在河边媾和的曾经,曾经他以为长大就可以把自己的生活牢牢掌握在手心,他突然觉得长大似乎不是一件好事,现在宁愿在童年被爹打断双腿,也想要永远被诅咒在那段每天跟哥一起逃课玩的蜜蜡一般的时光里。
达达利亚好受多了,他站起来对莱欧斯利说:“这会儿感觉不错了,走吧。”
“确定不待再一会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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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哥……”达达利亚紧张起来,眼不知道该放那里,最终投向绿掺蓝的清澈水面,像一片漂浮旋转的成熟白果叶,他惴惴不安地说,“你有什么要说的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