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偏还有人上赶着讨嫌。

但造化也会人。喜事不过数月，裴风家里就了悲惨意外。年关将至，裴二叔作为秀才父亲免不了被村里人拉走喝酒近乎，一兴，多吃了几杯酒，一摔沟里，躺了一夜，那晚又下了小雪，竟是直接冻死了。

一朝变故，家破人亡，唯留唏嘘。

谢语竹逐渐想起些久远而模糊的记忆。几年前，他经常能在私塾看到裴风的影，那时候谢文青嘴里最常夸赞的也不是裴虔，而是无论样貌还是才华都远胜常人的裴风。

看上去跟普通人一样，甚至比很多人要文雅得多，就像是个读书人。

说起来，裴风受伤后，谢文青还送去五两银急用。要说裴风家里应该还是有些余钱的，但胡翠燕找上门来，一顿哭哭啼啼，说裴二及其夫郎去得突然，办丧事费不小，裴风治伤也要请大夫，裴老四家里没钱，只能求到谢家来。

他忽然想到，如果裴风没有变傻，那照他阿父择儿婿的标准，最有可能成为他未婚夫的人，岂不是裴风？

裴二叔护弟弟，和谢大伯谢二伯供着谢文青读书一样，在裴老爷和老太早逝后，就一心养着幼弟长大，甚至等裴老四娶亲成家后，才办自己的终大事。所以尽裴二叔比裴老四大上不少岁数，裴风也仅仅是和裴虔同年生。

往最坏的地方想，或许裴风原本不会变傻，就是裴老四一家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。

而谢文青作为裴风的先生，自是不会坐视不理。胡翠燕喜滋滋地捧着银走了，至于他们会不会昧了这笔钱，如何医治裴风，如何办丧事，谢文青也只能知裴家想让他知的，其中细节真相，无论情面还是理面上，一个外人都不好掺和太多。

不是像读书人。他差都忘记了，裴风，原本就是个读书人。

而缠绵病榻的裴二夫郎，接连遭受丈夫儿两次重击，又得不到及时救治，没多久也撒手人寰了。

如今，谢语竹敢笃定，就裴家这群自私自利的人，当初送去的银怕是本没有多少用到裴风上。

而裴风虽然脑不灵光，但依然知投桃报李。裴家压榨他活重活，他少有空闲，多半时候都是谢语竹去找他。也有那么几次，是裴风主动来见谢语竹，从不空着手来，要么是撷一束野，要么是用草叶编的小玩意儿。

谢语竹手指微蜷，慢慢瞪大了。

裴家的穷起码传了有两代。裴风的父亲行二，先老大早夭，这二哥便充当起大哥的角。

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，可谢语竹每次收到后都很开心。

谢语竹看着边默默吃饭、一言不发的男人，心情有些沉重。

兄弟俩成亲后便自然分家了。勤劳能的裴二叔日越过越好，还攒下小钱送儿读私塾。在裴老四的磨泡下，连侄的束修也一起包了。

而裴家老一辈特别能生，生的还都是儿，可家里穷得实在难养活人，饥一顿饱一顿的，后生的三弟、五弟都没活过学走路的年纪，真正长大成人的只有裴风和裴虔的父亲。

谢语竹怔住一瞬，清亮的黑瞳底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。

不说才名，光是人品，裴虔都望尘莫及。

前还没决定退婚时，裴家受了谢家不少好，可后来他只是在裴虔想占小便宜时让他活，裴虔都快把“不情愿”三个字写在脸上了，一次两次后，也不来了。

胡翠

裴风的阿爹得知这一噩耗，当场过去起了烧。村里的赤脚郎中看不了，裴风来不及收拾父亲的后事便借了一辆车赶去镇上找郎中。结果因驾车太快，路面又结了层薄冰，连人带车全都侧翻在路边，人好几圈，重重磕在石棱角上，从此秀才脑袋变得痴傻。

那是前年的事了，裴风第一次参加院试就中了秀才，还是连中小三元。消息传遍泉隐村后，人人都称赞裴风前途无量，是有大造化的。

再饿也没有像当日在谢家厨房里吃红烧般狼狈窘迫。